六月早晨，阳光透过小镇村小橡树幼儿园的梧桐树叶洒下来。操场上摆着一排白色小椅子，前面立着三脚架和相机。
十姐妹穿着蓝色学士袍、戴着黑色学士帽，排成两排站在镜头前。后排的花花伸手推了推有点歪的学士帽——红色大蝴蝶结从帽檐下露出一小截。
"标准毕业照要求，"花花翻开小本子，"坐直、看镜头、微笑。"
旁边的毛毛抱起胳膊："拍个照而已，凭什么不能笑？"
"当然可以笑。本来就该笑。"
"就这？"
"就这。"
戴渔夫帽的摄影师举起一只明黄色玩具鸭在镜头后面嘎嘎叫着："来——看这里！鸭子嘎嘎嘎！"
这时候，隔壁草莓班的队伍从旁边走过。泡泡忽然轻轻"噗"了一声，飞快捂住嘴。
"怎么了？"毛毛斜眼看她。
泡泡往旁边挪了半步，压低声音："你看那个男生，学士帽反戴了——像雷雷的棒球帽。"
毛毛扭头看了一眼。帽檐朝后，穗子从额头前面挂下来，像一条迷你围巾。毛毛嘴角一抽，迅速转回来。
"怎么样？"泡泡捅她。
"别跟我说。"毛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"我在憋笑。"
"你为什么要憋笑？"
"因为——"毛毛瞪着镜头，"我一开始笑就停不下来，我不想因为一张毕业照被全校叫'那个笑疯了的女孩'。"
站在后面的悠悠听见了，橘子发饰一偏："憋笑？"
"告诉后面的人——别让我看见那个帽子。"毛毛没回头。
悠悠转头对莉莉说："莉莉，毛毛在憋笑。"
莉莉眨眨薰衣草紫的眼睛："是有好笑的东西？"悠悠点头。
莉莉拍拍咪咪："毛毛觉得憋笑比较厉害。"
咪咪彩虹眼睛转了一圈："所以谁笑谁输？"
"估计是不许笑。"莉莉说。
咪咪弯腰对花花说："花花姐，毛毛说拍照不准笑。"
花花的小本子啪地合上："我没批准——"
咪咪已经传给朵朵了。朵朵"啊"了一声，拍拍希希："毛毛说拍照不要笑。"
希希往高领里缩了缩——学士袍套在紫色连帽衫外面，像企鹅穿了燕尾服。她抱着迷你泡泡，传给安安。奶油从安安衣襟探出一只棕色爪子。
安安金色琥珀眼睛微眯，拍拍昕昕后背："昕昕，毛毛说——谁笑谁是笨蛋。"
昕昕正蹲在第一排戳蚂蚁。学士帽在青蓝色丸子头上转了九十度，五角星发夹从帽檐前方露出来。她抬起头，天蓝色眼睛瞪得滚圆：
"啊？笑就是笨蛋？"
"毛毛说的。"
昕昕表情从困惑变严肃。她把帽子往下按了按，站得笔直："明白了。不笑是聪明的表现。"
消息传完一圈——从"帽子反戴"到"谁笑谁是笨蛋"，全程不到三分钟。
摄影师再次举起玩具鸭："好——全部看鸭子！三——二——一——"
十张脸齐刷刷绷紧了。
花花维持"领导式标准微笑"。但左边嘴角越控制越跳——像被看不见的线拽着。
泡泡死死抿住嘴唇，两腮鼓成蒸笼里的小包子。阿弟从学士袍底下伸出触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没用。
毛毛眼睛瞪得像绿灯。鼻孔开始自己动——一张一合、一张一合。
朵朵把学士帽往下拉遮住大半张脸。金黄长发里一颗绿色纸星星正在发际线上滚来滚去。
莉莉锁定镜头上方的梧桐树影子，心形发卡轻轻发颤。
悠悠把橘子发饰旁一小缕头发含进嘴里嚼着。自己毫不知情。
咪咪的彩虹眼睛对准镜头——阳光让它比平时亮三倍，像塞了整道彩虹。
希希把脸转进高领，对着迷你泡泡发光的小帽子，立刻把它塞回去。
安安把半张脸埋进奶油脑袋里——刚好挡住下巴。远看像在看鞋子。
昕昕站得最直，在袍子底下掐大腿。天蓝色眼睛越来越亮——像两颗被充电的小灯泡。
十个人，十种憋法。没有标准姿势，但没有一个人在笑。
摄影师放下玩具鸭，摘下渔夫帽，挠头。
他在幼儿园拍了七年毕业照。通常三二一喊完，总有小朋友会哇哇大笑，会挤眼，会尖叫。但这一排——一个比一个严肃。
"第一次——"他自言自语，"第一次见到幼儿园毕业照全是酷脸。"
操场边的家长区里，尤教授端着凉透的咖啡，推了推眼镜。他的科学家大脑全速运转：十个人在没有物理交换媒介的情况下，如何达成表情一致的联合阵线？
他放下咖啡杯，做了每个家长在这种时刻都会做的事。
他挥挥手，喊了一声：
**"笑一个——！"**
十个学士帽齐刷刷转过来。
花花的"领导式微笑"融化成了"领导式喷笑"——噗的一声，嘴里的空气连带一点口水飞过泡泡的后脑勺。泡泡条件反射缩头，脸颊鼓起的那口气"咻——"全泄在阿弟身上。阿弟在学士袍里滚了一圈半。
莉莉开始笑起来——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声音，哼哧哼哧像小马。
咪咪的彩虹喷嚏打了个对折——从左边喷到右边又绕回左边。
悠悠嘴里的头发掉下来，露出一个完整的、棕色双马尾、笑歪了橘子发饰的脸。
希希把迷你泡泡举过头顶，让它代替自己笑。然后自己也开始笑了。
安安整个人往后倒，奶油飞出袖子——泰迪熊的红蝴蝶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。
昕昕发出一声憋了很久的尖啸——像高压锅排气——然后双手抓住歪掉的学士帽，整个人笑蹲在地上。
毛毛是最后一个崩掉的。她试图用双手把嘴角按回去——连按了三次。每次手指拿开，嘴角就弹起来。第四次她不按了。她站在十姐妹中间，仰头笑出了声。不是哈哈哈哈哈，是断断续续的、嗓子眼里的笑声，像汽水往外冒着气泡。
摄影师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的手指按下了快门。
咔嚓。
这张照片上，十个人全在笑倒的姿势里。花花捂脸往前弯，泡泡抱着阿弟笑出眼泪，朵朵靠着悠悠笑成煮熟的虾。前排莉莉把脸埋学士帽里耸肩笑，咪咪的红色小花发饰飞到半空，希希跳起来了——迷你泡泡在头顶旋转，安安从地上爬起来笑出琥珀色泪花，昕昕蹲在地上，丸子头弹起来的一瞬间被拍个正着。还有毛毛——最酷的女孩眼角笑出了眼泪。
这不是一张标准毕业照。没有一个人坐直，没有一个人看镜头，没有一顶帽子在正确的位置。
但从那天起，这张照片挂在了幼儿园大堂里。校长说这是她三十年里见过的，最好看、最真、最爱笑的毕业照。
花花在照片底下写了一行字："今天我们用十种方法憋笑，用十种方法失败——然后一起笑着毕业了。"
---
晚安，小镇村。
晚安，花花——最好的时刻从来不在计划表里。
晚安，泡泡——第一个发现好玩的事，第一个分享，第一个笑出眼泪。
晚安，毛毛——最酷的女孩最怕笑起来太大声。你倒出来的不是气泡，是所有姐妹装不住的快乐。
晚安，朵朵——藏在帽檐底下的秘密，是你最后笑得比谁都好看。
晚安，莉莉——心形发卡抖起来的样子，比雕像动人一百倍。
晚安，悠悠——橘子发饰歪掉的角度，刚好是你最可爱的角度。
晚安，咪咪——彩虹眼睛在阳光底下比镜头还亮。那就是你。
晚安，希希——跳起来的那一刻，是今天最了不起的高难动作。
晚安，安安——奶油不认识镜头，但奶油知道主人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心。
晚安，昕昕——学士帽永远歪在最对的位置。你憋得最努力，也笑得最清澈。
晚安，那张"全不合格"的毕业照——它不是毕业照，是一秒钟里装进去的十个最好的童年。
做个好梦。梦里每种憋笑的方法都是对的，每种失败都是满分。有一天回头看这张照片会发现——毕业不是不笑了，是终于学会了怎么一起笑。
十姐妹穿着蓝色学士袍、戴着黑色学士帽，排成两排站在镜头前。后排的花花伸手推了推有点歪的学士帽——红色大蝴蝶结从帽檐下露出一小截。
"标准毕业照要求，"花花翻开小本子，"坐直、看镜头、微笑。"
旁边的毛毛抱起胳膊："拍个照而已，凭什么不能笑？"
"当然可以笑。本来就该笑。"
"就这？"
"就这。"
戴渔夫帽的摄影师举起一只明黄色玩具鸭在镜头后面嘎嘎叫着："来——看这里！鸭子嘎嘎嘎！"
这时候，隔壁草莓班的队伍从旁边走过。泡泡忽然轻轻"噗"了一声，飞快捂住嘴。
"怎么了？"毛毛斜眼看她。
泡泡往旁边挪了半步，压低声音："你看那个男生，学士帽反戴了——像雷雷的棒球帽。"
毛毛扭头看了一眼。帽檐朝后，穗子从额头前面挂下来，像一条迷你围巾。毛毛嘴角一抽，迅速转回来。
"怎么样？"泡泡捅她。
"别跟我说。"毛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"我在憋笑。"
"你为什么要憋笑？"
"因为——"毛毛瞪着镜头，"我一开始笑就停不下来，我不想因为一张毕业照被全校叫'那个笑疯了的女孩'。"
站在后面的悠悠听见了，橘子发饰一偏："憋笑？"
"告诉后面的人——别让我看见那个帽子。"毛毛没回头。
悠悠转头对莉莉说："莉莉，毛毛在憋笑。"
莉莉眨眨薰衣草紫的眼睛："是有好笑的东西？"悠悠点头。
莉莉拍拍咪咪："毛毛觉得憋笑比较厉害。"
咪咪彩虹眼睛转了一圈："所以谁笑谁输？"
"估计是不许笑。"莉莉说。
咪咪弯腰对花花说："花花姐，毛毛说拍照不准笑。"
花花的小本子啪地合上："我没批准——"
咪咪已经传给朵朵了。朵朵"啊"了一声，拍拍希希："毛毛说拍照不要笑。"
希希往高领里缩了缩——学士袍套在紫色连帽衫外面，像企鹅穿了燕尾服。她抱着迷你泡泡，传给安安。奶油从安安衣襟探出一只棕色爪子。
安安金色琥珀眼睛微眯，拍拍昕昕后背："昕昕，毛毛说——谁笑谁是笨蛋。"
昕昕正蹲在第一排戳蚂蚁。学士帽在青蓝色丸子头上转了九十度，五角星发夹从帽檐前方露出来。她抬起头，天蓝色眼睛瞪得滚圆：
"啊？笑就是笨蛋？"
"毛毛说的。"
昕昕表情从困惑变严肃。她把帽子往下按了按，站得笔直："明白了。不笑是聪明的表现。"
消息传完一圈——从"帽子反戴"到"谁笑谁是笨蛋"，全程不到三分钟。
摄影师再次举起玩具鸭："好——全部看鸭子！三——二——一——"
十张脸齐刷刷绷紧了。
花花维持"领导式标准微笑"。但左边嘴角越控制越跳——像被看不见的线拽着。
泡泡死死抿住嘴唇，两腮鼓成蒸笼里的小包子。阿弟从学士袍底下伸出触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没用。
毛毛眼睛瞪得像绿灯。鼻孔开始自己动——一张一合、一张一合。
朵朵把学士帽往下拉遮住大半张脸。金黄长发里一颗绿色纸星星正在发际线上滚来滚去。
莉莉锁定镜头上方的梧桐树影子，心形发卡轻轻发颤。
悠悠把橘子发饰旁一小缕头发含进嘴里嚼着。自己毫不知情。
咪咪的彩虹眼睛对准镜头——阳光让它比平时亮三倍，像塞了整道彩虹。
希希把脸转进高领，对着迷你泡泡发光的小帽子，立刻把它塞回去。
安安把半张脸埋进奶油脑袋里——刚好挡住下巴。远看像在看鞋子。
昕昕站得最直，在袍子底下掐大腿。天蓝色眼睛越来越亮——像两颗被充电的小灯泡。
十个人，十种憋法。没有标准姿势，但没有一个人在笑。
摄影师放下玩具鸭，摘下渔夫帽，挠头。
他在幼儿园拍了七年毕业照。通常三二一喊完，总有小朋友会哇哇大笑，会挤眼，会尖叫。但这一排——一个比一个严肃。
"第一次——"他自言自语，"第一次见到幼儿园毕业照全是酷脸。"
操场边的家长区里，尤教授端着凉透的咖啡，推了推眼镜。他的科学家大脑全速运转：十个人在没有物理交换媒介的情况下，如何达成表情一致的联合阵线？
他放下咖啡杯，做了每个家长在这种时刻都会做的事。
他挥挥手，喊了一声：
**"笑一个——！"**
十个学士帽齐刷刷转过来。
花花的"领导式微笑"融化成了"领导式喷笑"——噗的一声，嘴里的空气连带一点口水飞过泡泡的后脑勺。泡泡条件反射缩头，脸颊鼓起的那口气"咻——"全泄在阿弟身上。阿弟在学士袍里滚了一圈半。
莉莉开始笑起来——从鼻子里漏出来的声音，哼哧哼哧像小马。
咪咪的彩虹喷嚏打了个对折——从左边喷到右边又绕回左边。
悠悠嘴里的头发掉下来，露出一个完整的、棕色双马尾、笑歪了橘子发饰的脸。
希希把迷你泡泡举过头顶，让它代替自己笑。然后自己也开始笑了。
安安整个人往后倒，奶油飞出袖子——泰迪熊的红蝴蝶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。
昕昕发出一声憋了很久的尖啸——像高压锅排气——然后双手抓住歪掉的学士帽，整个人笑蹲在地上。
毛毛是最后一个崩掉的。她试图用双手把嘴角按回去——连按了三次。每次手指拿开，嘴角就弹起来。第四次她不按了。她站在十姐妹中间，仰头笑出了声。不是哈哈哈哈哈，是断断续续的、嗓子眼里的笑声，像汽水往外冒着气泡。
摄影师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的手指按下了快门。
咔嚓。
这张照片上，十个人全在笑倒的姿势里。花花捂脸往前弯，泡泡抱着阿弟笑出眼泪，朵朵靠着悠悠笑成煮熟的虾。前排莉莉把脸埋学士帽里耸肩笑，咪咪的红色小花发饰飞到半空，希希跳起来了——迷你泡泡在头顶旋转，安安从地上爬起来笑出琥珀色泪花，昕昕蹲在地上，丸子头弹起来的一瞬间被拍个正着。还有毛毛——最酷的女孩眼角笑出了眼泪。
这不是一张标准毕业照。没有一个人坐直，没有一个人看镜头，没有一顶帽子在正确的位置。
但从那天起，这张照片挂在了幼儿园大堂里。校长说这是她三十年里见过的，最好看、最真、最爱笑的毕业照。
花花在照片底下写了一行字："今天我们用十种方法憋笑，用十种方法失败——然后一起笑着毕业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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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安，小镇村。
晚安，花花——最好的时刻从来不在计划表里。
晚安，泡泡——第一个发现好玩的事，第一个分享，第一个笑出眼泪。
晚安，毛毛——最酷的女孩最怕笑起来太大声。你倒出来的不是气泡，是所有姐妹装不住的快乐。
晚安，朵朵——藏在帽檐底下的秘密，是你最后笑得比谁都好看。
晚安，莉莉——心形发卡抖起来的样子，比雕像动人一百倍。
晚安，悠悠——橘子发饰歪掉的角度，刚好是你最可爱的角度。
晚安，咪咪——彩虹眼睛在阳光底下比镜头还亮。那就是你。
晚安，希希——跳起来的那一刻，是今天最了不起的高难动作。
晚安，安安——奶油不认识镜头，但奶油知道主人什么时候是真的开心。
晚安，昕昕——学士帽永远歪在最对的位置。你憋得最努力，也笑得最清澈。
晚安，那张"全不合格"的毕业照——它不是毕业照，是一秒钟里装进去的十个最好的童年。
做个好梦。梦里每种憋笑的方法都是对的，每种失败都是满分。有一天回头看这张照片会发现——毕业不是不笑了，是终于学会了怎么一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