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上午，尤教授在实验室里捣鼓了一整个早上。试管叮叮当当响了三轮，笔记本涂了又涂，终于——他摘下护目镜，举起一瓶透明的液体，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"隐形消失药水，成功了！"
他自言自语，又赶紧压低声音："可不能让孩子们发现——这药水一滴下去，人就不见了。得收好，收好。"
他把药水放在架子上，但看了看那个无色无味的玻璃瓶，又觉得不对。这么透明，万一谁以为是水……
他翻出一瓶草莓味食用色素："加一滴草莓味儿，至少能闻出来不是水。"
结果手一滑——一整瓶草莓色素全倒进去了。
透明的药水瞬间变成漂亮的粉红色，还散发出一股甜甜的草莓香。尤教授愣了愣，但也没多想，顺手拿过一个空的草莓果汁瓶，把粉红色药水倒了进去，拧紧盖子，放进了冰箱。
"明天再贴标签。"
他拍了拍手，回实验室继续写实验报告。
院子里，九姐妹刚刚结束了"后院超级无敌大赛跑"，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、气喘吁吁。毛毛冲在最前面撞开厨房门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扇风。咪咪跟在后面，一把拉开冰箱门："好累好渴——咦？草莓果汁！"
她拿出那个粉红色的瓶子，拧开盖子闻了闻："好香！"
九个人凑了过来，你一口、我一口——花花喝了一口，泡泡喝了一口，毛毛喝了一大口，朵朵喝了一小口，莉莉、悠悠、咪咪、希希、安安每人一口。
瓶子空了。
"好喝吗？"毛毛问。
没人回答。
因为没有人看得见任何人了。
"诶？你去哪了？"泡泡的声音从左边传来，但左边什么都没有。
"我在你旁边！"
"哪边？"
"这边！"
"哪边是这边！"
九个声音在厨房里乱成一团。锅铲被碰掉了，冰箱门被撞得晃了两下，有人的马尾被揪了——"谁揪我马尾！""我以为那是把手！"
花花第一个冷静下来："别慌！大家报数！"
八个声音此起彼伏地报了数——九停在冰箱顶上。
"安安，你怎么上去的？"
"……不知道。"安安细小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。
尤教授写完实验报告，心满意足地从实验室走出来。
"姑娘们，晚饭——"
他停住了。
厨房里安安静静。冰箱门开着，一个空果汁瓶倒在桌上，旁边是九只空杯子。门口散着九双运动鞋，书包还挂在椅背上。整个家空荡荡的。
"花花？泡泡？毛毛？"
他一个一个喊，声音越来越急，脚步越来越快。客厅——空的。楼上——空的。后院——空的。
他回到厨房，拿起那个空瓶子。手指开始发抖。
粉红色的。草莓味的。没有标签的。
他把瓶子放下，摘下眼镜擦了又擦，声音突然低了："她们……喝光了我的隐形药水……然后就看不见了……"
他把眼镜重新戴上，又摘下来，又擦了擦。
"她们是不是以为我发明了什么东西不想告诉她们，所以生气了？还是——还是觉得我不够好，不想当我的女儿了？"
他坐了下来，对着九把空椅子发呆。
九姐妹隐形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——是觉得好玩。
花花飘到客厅，对着泡泡后脑勺吹了一口气。泡泡尖叫着往后扑，扑了个空，转了三圈，一头撞上沙发扶手——虽然没人看见她撞，但"砰"的一声和"哎呦"的一声所有人都听见了。毛毛趁机偷走了茶几上的薯片，咯吱咯吱嚼起来，嚼了三口才发现——"这是谁的手？我明明拿的是薯片！"
"那是我！我在吃薯片！"莉莉的声音从毛毛下巴的方向传来。
"你什么时候凑过来的！"
"我闻到草莓味就过来了。"
"你嘴里也有薯片味！"
"因为我在吃你手里的。"
她们在客厅里无声地飘来飘去，揪马尾的揪马尾，偷薯片的偷薯片，谁踩了谁的脚谁撞了谁的脑袋已经完全分不清了。希希追着一个声音跑了三圈，最后撞上一面墙——"这不是我追的人，这是墙！"
"墙不会说话。"悠悠的声音从墙的方向传来。
"你靠墙站着干嘛？"
"我在休息。隐形好累。"
但玩着玩着，她们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从厨房传来的。
尤教授坐在厨房的餐桌旁，面前摆了九个盘子。每个盘子里一块草莓蛋糕、一杯热牛奶。他对着空椅子说话。
"花花，今天报纸上说东边又来了一只怪兽。要是你在，肯定第一个冲过去。"
他往左边椅子推了推蛋糕盘。
"泡泡，你今天跑步回来第一个到冰箱，我看见了啊。跑得真快。"
他把那块蛋糕挪到右边一点。
"毛毛——"他对着第三把椅子，声音有点抖，"你总说你是最凶的，其实你是最先把果汁让给妹妹们喝的。"
他摘下眼镜擦了好几下，又重新戴上。
"朵朵，莉莉，悠悠，咪咪，希希，安安……"
他把剩下的盘子一个一个推过去，每推一个就念一个名字，念一个就沉默一会儿。九个盘子排满了餐桌，草莓蛋糕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厨房。
但九把椅子上没有人。
隐形在客厅上空的花花最先忍不住了。
她飞过去，想给尤教授一个拥抱。但是尤教授只感到——两只看不见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肩膀。
他僵住了。
"什么东西？"
然后是泡泡。她学着花花，从右边也抱上来。尤教授的右肩也感受到一股压力，整个人往右歪了一下。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。
"左边也有——右边也有了？"
毛毛从正面扑上来。"左边右边都有了，那就加一个正面！"
尤教授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三明治夹在中间，咖啡杯被压在胸口，咖啡在杯子里疯狂晃动——但一滴没洒。因为毛毛的手按住了杯口。
莉莉从天花板上降下来，抱住了尤教授的头。悠悠从下面抱住了他的腿。朵朵绕到背后轻轻环住腰。咪咪和希希各占了一个胳膊。安安抱着奶油，奶油又抱住了尤教授的手腕——安安看不见方向，所以连尤教授的咖啡杯和手腕一起抱了。
现在尤教授被九个看不见的女儿从所有方向包围了。
他看起来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举到半空中，整个人悬浮在离椅子一厘米的高度，四面八方都是温柔的压力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包在棉花糖里的人——但棉花糖会喘气，还会笑。
"教——教授对不起——"泡泡的声音从右边传来，但是她的脸贴在左边。因为她在拥抱中转了三百六十度。
"我们的嘴对不准你的耳朵——"莉莉的声音像在绕着他转圈。
尤教授终于明白了。他忍着笑，说："你们想安慰我，对不对？"
九个声音同时回答："对——"
然后又是一阵混乱。
"谁踩到我头发了！"
"那是我的马尾！"
"毛毛你的脚趾头在我耳朵里！"
"这不是耳朵，这是我的胳膊！"
"谁的口水滴到我头上了！"
"对不起那是我——我在上面——莉莉你别抱头了头发掉到我嘴里了！"
"你们别挤——奶油被挤扁了！"
"奶油是泰迪熊，挤不扁！"
"那我呢！我被挤扁了！"
尤教授在这片看不见的拥抱风暴里，被挤得歪歪扭扭。眼镜歪了，领带歪了，咖啡杯歪了——但一滴没洒，因为毛毛的手还按着杯口。
他笑了。
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：
"你们不用看见我。我能感觉到你们。每一个。"
九个看不见的拥抱同时收紧了一下——然后慢慢松开。
尤教授被轻轻放回椅子上，像被九双小手托着降落。蛋糕还是热的，牛奶还是满的，咖啡杯还在桌上，一滴没洒。
"我发明了解药，"尤教授说，推了推歪掉的眼镜，"不过解药很简单——等。隐形药水大概一小时就失效。"
"一个小时后我们就看不见了吗？"泡泡问。
"不对，一个小时后你们就能看见了。"
"那现在呢？"毛毛问。
"现在——"尤教授顿了顿，笑了，"现在你们帮我把这九个盘子的草莓蛋糕吃掉。用摸的。"
九声欢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。
然后是九个盘子叮叮当当被摸到的声音。然后是"这是我的！""不是！那块有草莓粒的是我的！""谁把我的蛋糕咬了一口还看不见牙印！""毛毛你吃了两块！""我只吃了一块半！""半块也算一块！"
尤教授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面前的九个盘子一块一块变空，听着九张嘴嚼蛋糕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。他推了推眼镜，对着面前那团看不见的甜蜜混乱，轻轻说了一句：
"下次做实验，牛奶先热好。不然爸爸讲故事之前，蛋糕就凉了。"
九声"嗯！"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嘴里都塞满了草莓蛋糕。
一个小时后，九个身影一个一个地重新出现了。先是花花——橙红长发和红色大蝴蝶结最先显出颜色，然后是泡泡——亮黄双马尾从空气里一点一点画出来。毛毛的黑色短发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洇出来，朵朵的暖金长发像日光灯慢慢亮起来。莉莉的青绿色极长直发从天花板垂下来，悠悠的棕色双马尾从桌底下冒出来——她还在吃最后半块蛋糕。咪咪的亮粉色波浪发重新在空中飘起来，希希的亮黄双马尾从沙发背后探出来，安安的黑色双麻花辫和怀里的奶油最后出现——奶油的红蝴蝶结上沾着一点草莓酱。
九姐妹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——每个人嘴边都是粉红色的草莓蛋糕渣。
然后她们一起看向尤教授。
尤教授看着九个重新出现的女儿，每个嘴边都挂着粉红色，像九朵刚画好的草莓花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站起来，张开双臂。
九个人同时扑了上去。
这次他能看见了。每一个。
那天晚上，尤教授在实验室的架子上贴了一张新标签。标签上写着：
**隐形药水（草莓味）——不可饮用——已用完**
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：
**但拥抱不需要药水。永远不需要。**
月光照进厨房，照在九个空盘子和九把椅子上。草莓蛋糕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，和尤教授贴在冰箱上的另一张便签一起——那张写着：
**更正：冰箱里的东西，必须贴标签。——尤教授自罚写100遍（已写3遍，太困了，剩下的明天写）**
晚安，小镇村。
晚安，所有今天被看不见的手臂拥抱过的小朋友。
有时候，最温柔的拥抱不是你看见的，而是你感觉到的。
就像有时候，最好的拥抱不用眼睛找方向——心知道往哪里抱。
做个好梦。梦里有一个被九个看不见的拥抱挤得歪歪扭扭的爸爸，他说：我能感觉到你们。每一个。
"隐形消失药水，成功了！"
他自言自语，又赶紧压低声音："可不能让孩子们发现——这药水一滴下去，人就不见了。得收好，收好。"
他把药水放在架子上，但看了看那个无色无味的玻璃瓶，又觉得不对。这么透明，万一谁以为是水……
他翻出一瓶草莓味食用色素："加一滴草莓味儿，至少能闻出来不是水。"
结果手一滑——一整瓶草莓色素全倒进去了。
透明的药水瞬间变成漂亮的粉红色，还散发出一股甜甜的草莓香。尤教授愣了愣，但也没多想，顺手拿过一个空的草莓果汁瓶，把粉红色药水倒了进去，拧紧盖子，放进了冰箱。
"明天再贴标签。"
他拍了拍手，回实验室继续写实验报告。
院子里，九姐妹刚刚结束了"后院超级无敌大赛跑"，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、气喘吁吁。毛毛冲在最前面撞开厨房门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扇风。咪咪跟在后面，一把拉开冰箱门："好累好渴——咦？草莓果汁！"
她拿出那个粉红色的瓶子，拧开盖子闻了闻："好香！"
九个人凑了过来，你一口、我一口——花花喝了一口，泡泡喝了一口，毛毛喝了一大口，朵朵喝了一小口，莉莉、悠悠、咪咪、希希、安安每人一口。
瓶子空了。
"好喝吗？"毛毛问。
没人回答。
因为没有人看得见任何人了。
"诶？你去哪了？"泡泡的声音从左边传来，但左边什么都没有。
"我在你旁边！"
"哪边？"
"这边！"
"哪边是这边！"
九个声音在厨房里乱成一团。锅铲被碰掉了，冰箱门被撞得晃了两下，有人的马尾被揪了——"谁揪我马尾！""我以为那是把手！"
花花第一个冷静下来："别慌！大家报数！"
八个声音此起彼伏地报了数——九停在冰箱顶上。
"安安，你怎么上去的？"
"……不知道。"安安细小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。
尤教授写完实验报告，心满意足地从实验室走出来。
"姑娘们，晚饭——"
他停住了。
厨房里安安静静。冰箱门开着，一个空果汁瓶倒在桌上，旁边是九只空杯子。门口散着九双运动鞋，书包还挂在椅背上。整个家空荡荡的。
"花花？泡泡？毛毛？"
他一个一个喊，声音越来越急，脚步越来越快。客厅——空的。楼上——空的。后院——空的。
他回到厨房，拿起那个空瓶子。手指开始发抖。
粉红色的。草莓味的。没有标签的。
他把瓶子放下，摘下眼镜擦了又擦，声音突然低了："她们……喝光了我的隐形药水……然后就看不见了……"
他把眼镜重新戴上，又摘下来，又擦了擦。
"她们是不是以为我发明了什么东西不想告诉她们，所以生气了？还是——还是觉得我不够好，不想当我的女儿了？"
他坐了下来，对着九把空椅子发呆。
九姐妹隐形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——是觉得好玩。
花花飘到客厅，对着泡泡后脑勺吹了一口气。泡泡尖叫着往后扑，扑了个空，转了三圈，一头撞上沙发扶手——虽然没人看见她撞，但"砰"的一声和"哎呦"的一声所有人都听见了。毛毛趁机偷走了茶几上的薯片，咯吱咯吱嚼起来，嚼了三口才发现——"这是谁的手？我明明拿的是薯片！"
"那是我！我在吃薯片！"莉莉的声音从毛毛下巴的方向传来。
"你什么时候凑过来的！"
"我闻到草莓味就过来了。"
"你嘴里也有薯片味！"
"因为我在吃你手里的。"
她们在客厅里无声地飘来飘去，揪马尾的揪马尾，偷薯片的偷薯片，谁踩了谁的脚谁撞了谁的脑袋已经完全分不清了。希希追着一个声音跑了三圈，最后撞上一面墙——"这不是我追的人，这是墙！"
"墙不会说话。"悠悠的声音从墙的方向传来。
"你靠墙站着干嘛？"
"我在休息。隐形好累。"
但玩着玩着，她们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从厨房传来的。
尤教授坐在厨房的餐桌旁，面前摆了九个盘子。每个盘子里一块草莓蛋糕、一杯热牛奶。他对着空椅子说话。
"花花，今天报纸上说东边又来了一只怪兽。要是你在，肯定第一个冲过去。"
他往左边椅子推了推蛋糕盘。
"泡泡，你今天跑步回来第一个到冰箱，我看见了啊。跑得真快。"
他把那块蛋糕挪到右边一点。
"毛毛——"他对着第三把椅子，声音有点抖，"你总说你是最凶的，其实你是最先把果汁让给妹妹们喝的。"
他摘下眼镜擦了好几下，又重新戴上。
"朵朵，莉莉，悠悠，咪咪，希希，安安……"
他把剩下的盘子一个一个推过去，每推一个就念一个名字，念一个就沉默一会儿。九个盘子排满了餐桌，草莓蛋糕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厨房。
但九把椅子上没有人。
隐形在客厅上空的花花最先忍不住了。
她飞过去，想给尤教授一个拥抱。但是尤教授只感到——两只看不见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肩膀。
他僵住了。
"什么东西？"
然后是泡泡。她学着花花，从右边也抱上来。尤教授的右肩也感受到一股压力，整个人往右歪了一下。他的眼镜滑到鼻尖上。
"左边也有——右边也有了？"
毛毛从正面扑上来。"左边右边都有了，那就加一个正面！"
尤教授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三明治夹在中间，咖啡杯被压在胸口，咖啡在杯子里疯狂晃动——但一滴没洒。因为毛毛的手按住了杯口。
莉莉从天花板上降下来，抱住了尤教授的头。悠悠从下面抱住了他的腿。朵朵绕到背后轻轻环住腰。咪咪和希希各占了一个胳膊。安安抱着奶油，奶油又抱住了尤教授的手腕——安安看不见方向，所以连尤教授的咖啡杯和手腕一起抱了。
现在尤教授被九个看不见的女儿从所有方向包围了。
他看起来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举到半空中，整个人悬浮在离椅子一厘米的高度，四面八方都是温柔的压力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包在棉花糖里的人——但棉花糖会喘气，还会笑。
"教——教授对不起——"泡泡的声音从右边传来，但是她的脸贴在左边。因为她在拥抱中转了三百六十度。
"我们的嘴对不准你的耳朵——"莉莉的声音像在绕着他转圈。
尤教授终于明白了。他忍着笑，说："你们想安慰我，对不对？"
九个声音同时回答："对——"
然后又是一阵混乱。
"谁踩到我头发了！"
"那是我的马尾！"
"毛毛你的脚趾头在我耳朵里！"
"这不是耳朵，这是我的胳膊！"
"谁的口水滴到我头上了！"
"对不起那是我——我在上面——莉莉你别抱头了头发掉到我嘴里了！"
"你们别挤——奶油被挤扁了！"
"奶油是泰迪熊，挤不扁！"
"那我呢！我被挤扁了！"
尤教授在这片看不见的拥抱风暴里，被挤得歪歪扭扭。眼镜歪了，领带歪了，咖啡杯歪了——但一滴没洒，因为毛毛的手还按着杯口。
他笑了。
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：
"你们不用看见我。我能感觉到你们。每一个。"
九个看不见的拥抱同时收紧了一下——然后慢慢松开。
尤教授被轻轻放回椅子上，像被九双小手托着降落。蛋糕还是热的，牛奶还是满的，咖啡杯还在桌上，一滴没洒。
"我发明了解药，"尤教授说，推了推歪掉的眼镜，"不过解药很简单——等。隐形药水大概一小时就失效。"
"一个小时后我们就看不见了吗？"泡泡问。
"不对，一个小时后你们就能看见了。"
"那现在呢？"毛毛问。
"现在——"尤教授顿了顿，笑了，"现在你们帮我把这九个盘子的草莓蛋糕吃掉。用摸的。"
九声欢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。
然后是九个盘子叮叮当当被摸到的声音。然后是"这是我的！""不是！那块有草莓粒的是我的！""谁把我的蛋糕咬了一口还看不见牙印！""毛毛你吃了两块！""我只吃了一块半！""半块也算一块！"
尤教授坐在椅子上，看着面前的九个盘子一块一块变空，听着九张嘴嚼蛋糕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。他推了推眼镜，对着面前那团看不见的甜蜜混乱，轻轻说了一句：
"下次做实验，牛奶先热好。不然爸爸讲故事之前，蛋糕就凉了。"
九声"嗯！"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嘴里都塞满了草莓蛋糕。
一个小时后，九个身影一个一个地重新出现了。先是花花——橙红长发和红色大蝴蝶结最先显出颜色，然后是泡泡——亮黄双马尾从空气里一点一点画出来。毛毛的黑色短发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洇出来，朵朵的暖金长发像日光灯慢慢亮起来。莉莉的青绿色极长直发从天花板垂下来，悠悠的棕色双马尾从桌底下冒出来——她还在吃最后半块蛋糕。咪咪的亮粉色波浪发重新在空中飘起来，希希的亮黄双马尾从沙发背后探出来，安安的黑色双麻花辫和怀里的奶油最后出现——奶油的红蝴蝶结上沾着一点草莓酱。
九姐妹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——每个人嘴边都是粉红色的草莓蛋糕渣。
然后她们一起看向尤教授。
尤教授看着九个重新出现的女儿，每个嘴边都挂着粉红色，像九朵刚画好的草莓花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站起来，张开双臂。
九个人同时扑了上去。
这次他能看见了。每一个。
那天晚上，尤教授在实验室的架子上贴了一张新标签。标签上写着：
**隐形药水（草莓味）——不可饮用——已用完**
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：
**但拥抱不需要药水。永远不需要。**
月光照进厨房，照在九个空盘子和九把椅子上。草莓蛋糕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，和尤教授贴在冰箱上的另一张便签一起——那张写着：
**更正：冰箱里的东西，必须贴标签。——尤教授自罚写100遍（已写3遍，太困了，剩下的明天写）**
晚安，小镇村。
晚安，所有今天被看不见的手臂拥抱过的小朋友。
有时候，最温柔的拥抱不是你看见的，而是你感觉到的。
就像有时候，最好的拥抱不用眼睛找方向——心知道往哪里抱。
做个好梦。梦里有一个被九个看不见的拥抱挤得歪歪扭扭的爸爸，他说：我能感觉到你们。每一个。